凡煙小說

第 16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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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起陸老師在Oasis對我妹妹的照顧,一頓飯算得了什麽。”

陸鑫楞了楞:“噢。”

“沈帆這陣子常跟我念叨呢,說陸老師是業內的優秀前輩,要多向你取經學習。她那次看我們認識,後來在我面前還小心翼翼的,生怕我跟你說些影響她光輝形象的話。”

“——在S市我就沈帆一個親人,所以,還希望陸總能多多關照才好。”

陸鑫揉了揉眉心:“嗨——沒事兒。”

他有點兒悻悻,又有點兒慶幸。

陸鑫生平最怕兩件事,一是有求於人,需要麻煩別人對他而言是最可怕的事;二是盛情難卻,對於他人的好意,陸鑫無所適從,完全沒有辦法接受甚至面對。

所以面對眼前這個有著溫柔笑容的年輕醫生,陸鑫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行為來面對他對自己付出的照料和時間。

——所以如果是等價交換的話,那就好辦多了。

“沈帆不是我們部門的,”陸鑫想了想,“不過他們部門經理跟我也挺熟,小姑娘一直表現的也還成,回頭我也跟他們頭兒說說,多關照關照。”

杜閑低下頭,懷裏的林肯因為被揉`捏到正確的位置,正仰著腦袋瞇著眼,喉嚨裏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音。杜閑微笑著說:“那就先謝謝你啦。”

陸鑫點點頭剛要說話,卻聽見杜閑接著道,“所以,至於我之前在辦公室的提議——”

他正過臉來看著陸鑫:“你接受了嗎?”

陸鑫一怔,緩慢地點了點頭。

“就是多了一個朋友麽。”他堆起訕訕的笑容,“小杜,你這個朋友,我交了。”

一個鐘頭後。

回到自己公寓的杜閑解開襯衫領口的紐扣,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,雙手接了一捧水,把頭埋了進去。

冷水浸得他一個激靈,杜閑看都沒看一眼鏡子裏那個被水淋濕有幾分狼狽的自己,隨意地抹了把臉,也不拿毛巾擦幹,任憑水珠順著臉龐的輪廓流淌到頸部,沾濕了胸襟。

他回到自己的臥室兼書房,坐回書桌前,打開臺燈,揉揉眼睛,翻開了桌上堆積成山的書本和資料。

直到翻過手邊這一頁筆記,他才收拾衣物準備洗澡。

十五分鐘後,當杜閑裹著睡衣鉆進冰冷的被窩,他想起了什麽,拉開了床頭的抽屜。

抽屜裏靜靜的躺著杜閑每日睡前服用的安眠藥。

杜閑撐著胳膊想了一會兒,最終決定這天的自己已經足夠疲憊了,於是緩緩地將抽屜推了回去。

剛要躺下,又想到了什麽,伸手摸索到進門時候給放在床頭櫃上的,陸鑫送給他的那份禮物,輕輕地握在手裏,然後,鄭重地放進床頭的抽屜裏。

杜閑閉上眼,紛雜的思緒似乎因為疲倦而被驅散,只餘下零星飄渺的線索。

在陷入沈睡之前,杜閑的腦海裏又沒來由地浮現了他的病人陸鑫的臉。

陸鑫看著他,輪廓分明的臉上現出笑容,笑的露出兩顆亮閃閃的虎牙尖兒,笑得溫暖,叫人喜歡。

杜閑在半睡半醒間看著這張笑臉,模模糊糊地想。

——也許明天可以試試,換種眼鏡造型?

——也許今晚,能夠久違的,非藥物影響的,睡個好覺?

14、

微風吹拂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,日光和煦,透過樓道的窗戶灑在杜閑身上。

今日正是春分,農事灌溉播種,萬物生長,生生不息。

杜閑手上拎著一袋水果,躊躇地站在樓梯間,久久沒有叩門。

杜閑是來看望他的博士生導師祁仲清的。

杜閑生長在長江中下游的某個小城,高考後獨自一人背著行囊上了全國著名的S市醫科大,又考上了本校的碩博連讀,這一讀,就是整整十年。獨在異鄉為異客,杜閑在S市除了同學以外沒什麽親戚朋友,他的導師祁仲清在本科時候就教過他,後來又做了他的博導,無論在生活和學業上都對他幫助照顧很大。因此雖然已經畢業了,杜閑每隔一段時日總會來祁家看望老師。

祁仲清年逾耳順,白發蒼蒼,性情平和,除了在科研題目方面跟杜閑紅過臉,平日見到杜閑總是笑意吟吟,他老伴兒邱老太太更是慈眉善目的熱心腸,讀博時候科研項目壓得緊,杜閑連著兩年都沒回家,可把老太太心疼的,隔三差五的就喊杜閑來家裏吃飯,桌上準有蕩著黃油香飄滿樓的雞湯。對杜閑而言,祁仲清這兩口子,在他心裏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老師師母,有了些父母的意味。

老師師母對自己這麽好,按理說杜閑應該忙不疊登門探望才是,只是——

邱老太太什麽都好,就是人太熱心了,老愛操心,表現之一就在於愛給杜閑說媒。以前在學校時候還好,杜閑總拿還在念書來搪塞,祁仲清又是恨不得自己的學生全身心撲在學業上,因此邱老太太雖然有想法,可也沒什麽法子。現在杜閑畢業了,情況就完全不同了。杜閑在學校時候就乖巧,聽話,雖然不怎麽活潑可是成績優異,態度謙遜,卻也惹人喜歡,這麽多年相處下來老兩口早拿杜閑當兒子看,邱老太太眼看著這麽優秀一青年孤零零沒對象,看在眼裏是急在心裏。祁仲清呢,又架不住自己老伴成天在耳朵旁邊吹風,也不由上了點兒心。杜閑畢業這一年多來,已經被老師叫來家裏吃了三回名為團圓實為相親的飯了。

這一回,雖然師母說是過春分,要來家裏吃春卷,可是杜閑閉著眼也清楚情況大概跟前幾次沒差。

裝著水果的塑料袋已經把杜閑的手指勒出一排深紅的痕,杜閑站在祁家防盜門前深吸了口氣,揚起手,正待敲門,卻聽見一個爽朗的聲音叫道:“來了怎麽不進屋啊?”

杜閑擡起的手停在空中,他往下方的樓梯間看過去,來人是祁仲清的獨子,杜閑的本科同學,祁沖。

祁沖聲音中氣十足,人也長得方正挺拔,寬鼻闊目,古銅皮膚,鼻梁上架一副漆黑閃亮的墨鏡,跟杜閑的內斂不同,由內而外透著一股霸氣。

杜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水果,再擡頭看看祁沖,聳肩苦笑。

祁沖把架鼻梁上的蛤蟆鏡取下來,樂:“我是說怎麽我剛回國老太太就張羅團圓飯呢,合著是給你備的。蹭你光了啊!”

“別取笑我了就,”杜閑無奈,來回看了看祁沖的打扮,又問,“老美很熱嗎?這兒還沒升溫呢你就穿個馬甲,胳膊不冷啊?”

其實兩人已經三年多沒見了,可是還跟大學時候一樣,毫無隔閡,沒有生疏。當然,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祁沖的外向氣場。

“我這是皮的,不冷。”祁沖把手臂弓起,給杜閑秀袒露在空氣中的肌肉,“怎麽樣,威武吧。”他湊近了打量杜閑:“我說幾年沒見,你還是一副學生樣啊,都看不出有什麽變化——哎?眼鏡不錯啊,新換的?”

杜閑點點頭:“朋友送的。”

“什麽牌子的?改明兒我也換個去。”

杜閑含著笑埋汰他:“你5.0的視力戴什麽眼鏡,帶個墨鏡擺酷就夠了,什麽時候你近視了再考慮這個問題吧。”

祁沖說:“沒準兒你那廠家也生產墨鏡呢,說吧!”

杜閑誠懇地道:“這我還真不知道。”

陸鑫把這副眼鏡送他以後,杜閑也回家上網查過,可是怎麽也查不到相同的款式。

祁沖摸著下巴:“網上搜也搜不出來,那肯定要麽很貴重,要麽不值一文。——不過看這設計和質感,應該是前者了。”

杜閑無奈:“別瞎猜了,這就是一認識沒多久的普通朋友送的,怎麽著也不會送價值連城的禮物給我吧,也就是個心意。哎對了,你什麽時候回來的,這麽久沒信兒,回來也沒跟我聯系,太不夠意思了。”

祁沖“哦”了一聲,輕而易舉就被轉移了話題,“剛回沒幾天。我這不是忙麽,”他三步作兩步跨上臺階,一手親熱地攬著杜閑的肩膀,一手敲了敲門,“走,進屋說去。”

杜閑正嘟囔“能有多忙啊”,就被聞聲迎出來的邱老太太抓住了胳膊,熱情似火地拉進了門。

祁家果然正有一個女孩兒。

杜閑挺直背,並緊腿,雙手擱在膝蓋上,正襟危坐在餐桌旁,神情尷尬地由邱老太太給自己和那女孩兒互相介紹。

“杜閑,這是你祁老師今年剛帶的學生,徐小雨,人可溫柔了,乖巧懂事兒,討人喜歡。老祁,小雨是學什麽方向來著?”

收起報紙的祁仲清扶了扶老花眼鏡:“也是臨床心理學。”

“對對,跟小杜是同專業,有的聊的,——小雨,這是你祁老師之前的學生杜閑,現在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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